【演講紀錄|林國峰】黃同弘∣詩與人的離合】

 

 講題:詩與人的離合

主講人:黃同弘老師

主持人:張寶云老師

時間:2017年5月11日(四)19:30-21:00

地點:東華大學人社一館A207會議室

紀錄:林國峰


寶云老師開場時做了簡單的介紹,提到了講者的背景,包含共同在文化大學時的淵源,來考東華華文所時的面試,甚至早先華岡詩社的背景一直到當兵(這對他來講是段重要經歷,有寫進詩集《火星上的抒情詩》裡),而後進了編輯業,拿了金鼎獎。對於黃同弘有一個概念──舊小孩,用這樣的形象在詩裡的世界裡直述著他的創作。
 
首先,他提出了一個大主題:創作的想法與離開學校後的生活。接著就開始從研究所畢業將作品寄給翁文嫻老師,以及老師跟他的回信提到了一篇文章「西格瑪是誰」談成大的一個詩社,讓他想起當年與詩的相遇,痛苦的分離,以及未來的必然重逢,藉此提及或許台下的個未有可能多年後想起當年的夢想會感到激動。
 
接著回到主題談詩與人的離合為什麼離開?如果離開是事實,他會怎麼樣描述
?他自己回答用詩來描述。然後提到了最喜歡的兩個詩人,顧城以及商禽。以下便以各自的兩首作品來回應他自己的問題。
 
商禽<土行孫告白>
他們把我懸掛在空中不敢讓我的雙腳著地
他們已經了解泥土本就是我的母親
他們最大的困擾並非我將因之而消失
他們真正的恐懼在於我一定會再度現身
 
他說如果喜歡這種詩的人,無法接受在軍中那種全控體制底下的生活,會在那種科層建制底下不斷地想起這首詩,以及下面這首。
 
顧城<平房>
 
天快亮的時候
我夢見我赤身向外站著
漸漸感到了東方
她們隔著玻璃向我道別
像流消失在海裡
 
接著談「離」這件事,他說某種程度我們透過閱讀來享受自身、描繪自身……但在軍中會延遲時間、拉長又像是光速飛行,真實世界美好的事物都會過去,但是寫散文的耽溺的黃湯姆還停留在那個地方。
 
講完當兵之後談退伍之後在蘋果日報做旅遊版的經歷。他有一日加班到凌晨他抬起頭看見辦公室裡的電視機上的各種光怪陸離的新聞,覺得這些新聞是怎樣被簡化以及不斷的被重複,於是想起了顧城的<平房>這首詩所帶來的力量。並感受到在社會體制裡面不斷分離自己與文學的事物。
 
談到文學,講到了研究所時所寫的文學理論導讀,當時同學看完覺得提問:你到底有幾個前女友?然後讓他想起多年後前女友再讀詩,他問為什麼呢?前女友回應:我就是想知道,詩到底是怎樣的東西,會讓你變成這樣彆扭難相處的爛咖。但他根本不會跟前女友談論詩,因此也不會知道《海岸山脈》這本詩集。
 
接著回到研究所時期,講到喜歡的詩人葉覓覓有次詢問他,到底湯姆跟同弘哪個是他?他寫了詩回應。
 
必須保護好名字 答葉覓覓
 
我們本是可怕的孩子
若任我們長大成人,都將是危險人物
所以二十歲前要寫下這些句子
就用父親給的名字,好驕傲的名字
而後來,我就叫他湯姆
湯姆湯姆多勇敢,是不是
於是後來,我也叫他湯姆
我要跟湯姆去打棒球,酷不酷
在這個害怕我們的世界裡留下湯姆
讓他入伍,讓他受辱,讓他零丁孤苦
我們本是可怕的孩子
光天化日底,藏好我們的名字
 
拉回主題,離合是談時間空間的名詞而他借來用,以下提到兩首詩。一首是他自己的,一首是陳陶的<隴西行>(四首之二)
 
安那其深海
 
北半球滿是陰雨的早晨,第七艦隊在鄂霍次克海域發現了奄奄一息的,歷史中前一世紀才有的巨大哺乳動物──鯨魚。美方人員急救無效將死去的鯨魚解剖之後,意外發現鯨腹中有一腐蝕變形的壓力艙,燒開艙門赫然有一具完好似初死般的男屍。
 
我是親耳聽見新訓中心的士官長如此陳述,世紀前向某國承租的安那其海域祕密核廢處理場被強制收回。國人在黃埔灘頭歡送那可能一去不回的戰士。漫天的旗幟飛舞中,戰士駕著單人地底與深海鑽探機往沙灘下筆直尋去。士官長猶記得捲起的沙暴遮蔽了一切光源,隱約有褚紅的血色。
 
後來就無聲無息了,被遺忘在地底的探測員。多年後士官長考入軍校,他未忘年少時所見褚紅的血沙,一次偷偷潛入的電腦作業,一項被刪除後殘存的片段,不被回覆的情書,檔名〈安那其深海〉。士官長失神似地背誦:
 
「婷,這早不是死就可以解開的,我再不能見妳,不是死就可以遺忘的。妳讀至今應該明瞭,妳該睡去,在暗裡見我,我正以永恆的悲傷不斷記憶著、重覆著進出鯨魚魚腹,無可挽回地重覆。」
 
他意識到這是一種母題的重複,是哪種母題?他提到另一首詩。
 
陳陶<隴西行>(四首之二)
 
誓掃匈奴不顧身,五千貂錦喪胡塵。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裡人。
 
無定河究竟是什麼?因為河道堆積以及其他地理因素會不斷的改變,歷史上有許多的無定河,而如果河一直不定,要如何可以找到他,那麼這樣的追尋有什麼意義?他提出哉問。
 
有一段時間他著迷於地理相關的作品,他談黃土高原大變遷(從文學材料出發)談各地域環境的生態變遷,用腳、用論文、用各種方式來寫文學地理的報導,中間都沒有觸及詩,一直到再出版《火星上的抒情詩》,裡面有首詩<昆蟲>
 
我想到人掉進了河裡,
我可以洗淨像昆蟲一般的翅膀。
 
我想著這世上傷害的語言,
有一天冒出枝芽,有一天長成森林。
 
我想見溫柔的鳥群,
會喫食樹上透明的果子。
 
我想了,那葉子會全數落盡,
我想了,這世界才要開始。
 
這些都是在用文字來描述自己,如何跟詩分開又合在一起,以及多年後會想起當時在西格瑪社的自己,想起當初的自己。
 
 
當時學校詢問講座時,提到了兩點,一是談創作的想法,二是談離開學校後的生活(如果可以考上博士班的話他也不會想離開)。這幾年一直做跟歷史地理學有關的研究,有地理航拍、地景工作坊等等。有天詩人陳昱文問:「有沒有壽豐鄉共和村的歷史航拍。」他答有,於是談到這是鄰近花蓮港製糖所壽工場,美軍一定有拍,但真正回答是兩三天以後,找了上千張照片才有答覆。
 
從地理GIS談到電影《漫漫回家路》講述一個男孩因緣際會被帶到遠方,長大後,透過Google Earth找一條回家的路,電影最後不斷疊合他小時候跑回家的記憶畫面。電影中有人問主角母親長什麼樣子,他答很美。電影後面有一句話:「每晚我想像走哪些街道回家,我知道每一步回家的路。」
 
接著回過頭來看他SHOW出來一段時間的投影片,揭曉答案是花蓮溪的空拍圖。將上述結合,以及詢問了大家看著照片,找東華人社館,談大家在花蓮的種種,將地景照片跟背後抒情故事的疊合,並透過對歷史的了解去掌握。再延伸談異星入境裡面學到的語言是往過去未來發展,而他嘗試的詩創作是讓語言寫長,相附在講義裡頭的<平原史>。
 
文學如何可以談到過去和未來?這些閱讀跟寫作,以及文學所帶給我們的狀態
不管去任何地方、做任何工作、經過各種折磨,如果曾經被地景照片感動過,有一天會想起來,這些東西不會離開,文學也是。
 
最後寶云老師以三點論述做結,一是詩與情愛的冗長跋涉,她覺得黃同弘的跋涉還沒結束;二是文學理論倒讀裡面,有大量的身體書寫,而這樣的寫作狀態她認為是只有詩能夠這樣全然投入的,而裡面提及的缺席的前女友們,倘若可以發話,究竟會說些什麼?就像羅智成《寶寶之書》裡面的寶寶如果會講會,會講些什麼一樣?三是依然認為黃同弘還是那個「舊小孩」,是一部裡面包含了文學、地圖、黃湯姆以及黃同弘的成長電影。他不對應這個世界的節拍,用詩在過活,行走至今實在不容易。
 

Posted at 2017-07-08 12:2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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